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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 媛 曹开洛
【摘要】随着国际传播进入3.0时代,传播主体、内容与渠道发生深刻变化,国际传播的关系维系面临新挑战。本文引入“韧性”概念,指出传统主客二分的属性化韧性难以回应权力不对称、误读冲突与关系断裂等问题。基于国际传播新情境,本文将其界定为中国参与全球对话时,在误读、冲突与不确定中维系交往连续性与动态适应性的系统状态,并将主体间性视为核心路径。文章从主体间共鸣、视界融合与交往理性三方面展开分析,揭示主体间性缺失如何造成信任难以沉淀、视界封闭与公共讨论空间受限。进而提出通过织密跨国伙伴网络、提升全球问题解释能力、重塑国际公共讨论程序与规范,构建具有可持续韧性的国际传播关系结构。
【关键词】国际传播;韧性;主体间性;视界融合;交往理性
在“十四五”规划收官“十五五”开局之期,国际传播能力的建设进入以“文明互鉴”为核心的深度连接与认同构建阶段。《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完善国际传播体制机制,创新传播载体和方式”,并特别强调要“深化文明交流互鉴”,为“十五五”时期我国国际传播工作明确重心、指明方向、擘画蓝图。国际传播被纳入文明互鉴与全球治理的长周期视野,对传播范式与实践路径提出了系统性重塑的要求。
从历史脉络来看,史安斌将国际传播的演进概括为三个阶段。国际传播 1.0 阶段以大众传播媒介为主要载体,西方发达国家凭借成熟的媒介工业和文化工业,对外源源不断输出价值观念与文化产品,构成了典型的“西强东弱”单向传播格局。进入国际传播 2.0 阶段后,随着“金砖国家”等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全球南方”逐步借助技术层面的“弯道超车”以及内容层面的“反向流动”,积极塑造自身国际形象、参与话语权博弈,全球传播版图也由此呈现出更为多极化的特征。然而,这两个阶段的国际传播实践整体上仍是“主客二分”模式,传播主体高度集中、叙事路径自我指向、效果评估偏重数据而忽视理解与对话。在“他者化”的叙事中,这种模式暴露出明显的脆弱性。一方面,当外部舆论场出现污名化、误读甚至敌意框架时,既有话语体系缺乏自我修复与关系调适能力,国际传播链条存在“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传开没人听”的状况;另一方面,围绕中国的各类意象与叙事,包括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等维度内容,在跨文化语境中往往停留于可识别、难深入的表层展示,难以形成跨主体的稳定情感纽带与持续意义生产,折射出的正是传播体系“韧性”的结构性缺位。国际传播 3.0 阶段,是在数智技术迅猛发展背景下逐步展开的新阶段。伴随海量信息在不同平台与终端之间高速流转,国家疆界与媒介边界被不断稀释,文化身份与认同关系呈现出更强的流动性与交织性。社交媒体、自媒体以及用户生产内容(UGC)的兴起,使个体与各类社群拥有前所未有的话语出口。与此同时,算法推荐、沉浸式技术与智能交互等新机制,共同参与重构国际传播的主体格局、内容形态与渠道逻辑。与以往以国家机构和传统媒体为主导的“机构化国族中心主义”不同,国际传播 3.0 呈现出向“平台化世界主义”转向的趋势,人际交往、情感链接与日常生活叙事成为国际传播的重要场域和动力源,这为打破“主客二分”结构、重构多主体协同的中国国际传播体系提供了新的契机。
近年来,国际传播领域以“文化逻辑”“全球共通”“他者视域”等为关键词的研究不断涌现,尝试突破线性思维和单一现代性框架,将国际传播置于文明交流、知识生产与主体关系重构的宏大进程中加以考察。同时,韧性(resilience)作为应对不确定性与系统性风险的重要概念,被引入到组织传播、公共危机传播等领域,用以强调系统在冲击中的适应力、恢复力与可持续力。基于此,本文以“视界融合”与“交往理性”为理论线索,在国际传播 3.0 的媒介环境与国家战略目标之下,将“主体间性” 视为韧性构建的关键机制,尝试回答在平台化、智能化日益加深的传播结构中,主体间性如何通过理解达成、意义共创与关系重构,转化为国际传播体系的抗压力、修复力与创新能力?同时,在具体实践层面,围绕新时代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应如何在主体结构、内容生产与交往场域三重维度上,设计以主体间性为导向的韧性构建路径。
一、何为韧性:从传播韧性到韧性传播的演变
(一) 韧性的跨学科迁移
“韧性”(Resilience)一词最早源于物理学中的材料力学,后由霍林(C.S. Holling)引入生态学,用于描述系统在吸收干扰后维持其功能和结构的持久能力。材料力学中的韧性,是指材料在弹性极限内吸收能量并“弹回原状”(bounce back)的能力,其隐含意思是系统存在一个唯一而理想的平衡点,扰动只是暂时偏离,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回到既定常态。霍林对稳定性与韧性的区分,将韧性从“恢复速度”转向“体制持久性”,强调复杂生态系统在跨越阈值、发生体制转变之前可以吸收多大幅度的干扰。
随着该概念向社会科学领域的迁移,其内涵同样吸收了从“工程韧性”到“生态韧性”的范式转移,学者进一步将人类行为、制度安排和价值冲突纳入分析框架,提出韧性、适应能力与可转化性的三元组,进入“社会—生态系统”(Social-ecological systems, SES)研究阶段。这一领域的韧性指系统在现有体制内保持基本结构和功能的能力,适应能力指行动者通过学习与治理调整来“管理”韧性的能力,可转化性则指在既有体制不可持续时,主动创造新体制的能力。这一演化意味着韧性从被动地抵抗冲击演进到与学习、创新和结构性变革紧密相连。
心 理 学 研 究 范 畴 则 强 调 韧 性 是 依 托 家 庭 支持、认知资源和社会环境等多重系统的动态适应过程。“resilience”使用“韧性”这一译法,正是源于中国的心理学研究。这一概念在引入中国的过程中,最初有“复原力”“抗逆力”“心理弹性”等多种译法,由于韧性是物质本身的性质而非一种力,学者认为译为“韧性”更为合理。创伤后成长(post-traumatic growth)进一步指出,个体在经历重大创伤后不仅可能恢复如初,也可能在生命意义、人际关系和自我认同上实现“向前跃升”。在这一过程中,从“bounce back”到“bounce forward”成为跨学科韧性研究的重要话语转向.....(本文为文章截选,完整版请搜索公众号:“教育传媒研究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