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梦真

【摘要】为探索全球治理语境下中文教育规划的重要议题与应对思路，本文采用基于政策文本的比较研究方法，将中文作为全球公共产品的发展定位与“全球英语”的概念叙事结合讨论，通过考察英国和美国两个英语国家的国际教育战略及其教育语言规划思路，为中文教育规划提供参考。通过归纳英美两国在战略叙事、环境互动、体系保障等方面的经验，本文认为应把握好世界三大中心“东移”与数字中文建设的机遇，焕活中文的现代形象与科技传播功能，将中文教育深度嵌入全球科技人才集聚生态，重视人—机、多主体协同的中文师资与综合支持体系建设，促使中文成为泛在可及的全球公共产品。

【关键词】教育语言规划；中文教育；全球治理；国际教育战略；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

教育语言规划是指教育领域的语言政策与规划，包括国家对语言学习与推广以及教育体系中语言使用的宏观规划，针对教育生态中语言景观、语言环境、语言传播等的中观规划，学校、家庭、社区等微观教育情境下的语言意识和语言实践。《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 年）》提出“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包括支持更多国家开展中文教学、积极参与全球教育治理等。这一战略部署将教育语言规划推向语言治理、教育治理与全球治理互动的核心场域。历史上，世界教育中心的转移往往伴随着科技语言、学术语言、教学语言等教育领域应用语言的转变；拉丁语、法语、德语、俄语等都一度以“必要知识载体”的形象，成为全球或区域范围内被重点学习的语言。如今，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必须面对全球知识体系以英语为主导的挑战。英语国家如何通过教育语言政策，使英语教育深刻参与塑造全球知识传播与人才集聚的趋势？研究这一问题，有助于识别全球治理语境下中文教育规划面临的核心议题，进而发挥教育语言政策在增强全球人才吸引力与认同感、提升教育国际影响力、保障全球治理话语权等方面的关键作用。

一、全球治理：教育语言规划的时代语境

（一）时代语境对教育语言规划议题的影响

教育语言规划的基本立场是“语教融合”，聚焦语言和教育的互动关系，以教育过程中所涉及的所有语言及其相关要素为规划对象。教育语言规划得以提出和重视，与全球化发展和跨文化交际的时代语境密切相关。在 Kaplan 和 Baldauf 改进的经典语言规划框架中，教育语言规划既是国家对语言地位规划和本体规划的结果，同时也受声望规划的激励，在形式上体现为准入政策、师资政策、课程政策、方法和材料政策、资源政策、社区政策和评估政策。这些政策、特别是准入政策被纳入教育语言规划议题，实质上反映的是 20 世纪后半叶，全球范围内多语多族群国家纷纷涌现的语言选择问题和权利范式研究。20 世纪 80 年代之后，随着全球范围内去殖民化运动和民族独立浪潮的成功推进，殖民体系进入最后的瓦解阶段，语言权利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人们开始对自上而下（top-down）的经典语言规划理论进行反思，考虑如何依据社会语言状况和微观语言选择，自下而上（bottom-up）地设置母语、双语乃至多语教育和服务。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Cooper 等学者主张将语言教育或语言习得列为语言规划的一个“目标和焦点”，教育语言规划逐渐进入语言政策与规划的研究视野。

正如教育使命会随时代发展而变革，教育语言规划的议题构成也深受时代语境影响。进入 21 世纪，全球化进程加快，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技术高速发展，给教育语言规划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全球视野和复合型语言能力成为教育语言规划的重要内容，语言安全、国际传播等新议题不断涌现。考虑到时代语境对教育语言规划的隐性影响，我们重新梳理了教育语言规划的逻辑机制，以三维坐标系的形式，描述了在教育语言规划场域下需要考虑的语言规划类型、教育语言生态和时代语境三个维度。语言规划类型维度，其他类型的语言规划通过保障、激励等机制对教育语言规划产生影响，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教育语言规划必须考虑本土的语言地位状况、本体规划水平和国际声望等现实形势；教育语言生态维度，反映了“教育语言规划”这一学理概念实际上是通过针对教育语言准入、师资、课程、方法、材料、资源、社区、评估等生态成员，实施一系列政策具象化实现；而时代语境维度，则从外部环境上决定了教育语言规划在不同发展阶段面临的政策议题，并且也会引发语言规划类型与政策生态等维度的变化。

（二）全球治理语境对教育语言规划的新影响

      全球治理语境对教育语言规划的影响，可以结合教育国际化的两类基本方向，即教育“引进来” 和“走出去”来考虑。教育国际化是将“国际、跨文化和全球维度”整合到教育目标、功能和实践中的过程，现实层面则表现为师生的跨国流动以及教育资源、办学模式和教学体系的跨国传播。教育国际化对全球治理语境的回应，从教育“引进来” 的角度来看，意味着要拓展本土学生的国际视野，培养参与全球治理事务的能力；从教育“走出去” 的角度来看，既包括通过教育资源与服务的出口对外传播全球治理的理念与知识，同时也要吸引海外人才来华学习，促进留学生和本土师生作为多元主体之间的对话与理解。

在此过程中，教学语言和学术语言的选择、语言教育课程与师资的设置等教育语言规划问题需要着重考虑。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在 2025 年 3 月发布的《国际学生流动的主要趋势是什么？》中分析得出，语言是吸引国际学生的重要因素之一。例如，国际学生对 STEM 专业的选择偏好与标准化课程和共同的教学语言有关，一些较小的欧盟国家则会通过增加英语授课项目来吸引留学生。学术语言也是教育“引进来”和“走出去”战略决策中的一个重要变量。在全球知识生产过程中，内向型教育国际化使用外语作为主要学术语言，而外向型教育国际化会促使本国语言成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学术语言。

此 外， 随 着 数 字 教 育 的 发 展， 在 地 国 际 化（Internationalization‌at‌Home，简称 IaH）成为近年来教育国际化和跨国教育合作的创新模式。在地国际化突破了传统跨国流动模式存在的资源与空间限制，有利于培养全体学生的跨文化交流能力，提升高等教育机构的全球治理能力，并且进一步塑造了多语共生的在线全球化语境。在此背景下，语言学习的能力目标也在发生变化。传统的第二语言学习通常依据标准母语者在准确性、流利性、文化内容等方面的能力表现，而在全球人口流动性增加的开放背景下，语言学习者更需要完成多语之间的协调与转码17，越来越多的学生有意识使用翻译资源来支持语言学习与交流。例如 Rajendram 关于合作学习中学习者同伴互动的一项批评话语分析研究表明，学习者会主动使用翻译语言来支持彼此的语言学习、建立融洽关系、解决冲突、维护自己的文化认同并利用跨语言知识.....(本文为文章截选，完整版请搜索公众号：“教育传媒研究杂志社”)

本文系国家语委重大委托项目“国家语言文字事业 2035 年远景目标和发展规划研究”（项目编号：ZDA145-6）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