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谷子经济”作为Z世代青年新兴的物质文化实践，常被视为非理性的冲动消费。那么，Z世代青年自身是如何理解这一现象的？本研究以Z世代大学生“谷圈”为例，基于深度访谈和主题分析方法，深入剖析其“吃谷”行为背后的情感逻辑与圈层互动。研究发现，“吃谷”并非单一的消费现象，而是由情感生成、物质转化、社群共享与身份合法化共同构成的意义生产机制，具体体现为“情感对象的生成—情感的物化—情感的共享—消费协商与身份建构”的全过程链条。在此链条中，“谷子”成为独特的“情感日记本”，“吃谷”也超越商品交易层面，成为Z世代青年策略性建构情感世界、确立自我认同并与外部世界进行意义协商的文化实践。

【关键词】“谷子经济”；Z世代青年；情感物化；参与式文化

在数字化与媒介化高度融合的当代社会，Z 世代青年亚文化消费正掀起一股物质文化实践的潮流。

其中，以二次元 IP 衍生产品为核心的“谷子经济”迅猛发展，年轻消费者“吃谷”现象持续升温。数据显示，2024 年中国“谷子经济”市场规模已达 1689 亿元，同比增长超 40%，预计到 2029 年市场规模将突破 3000 亿元。然而，面对如此庞大的市场体量，如果仅将其视为资本驱动下的商业狂欢，则会在很大程度上遮蔽该现象背后的深层文化动因。

也就是说，Z 世代青年为何愿意为一块徽章、一张卡片投入金钱与情感？“吃谷”满足了怎样的心理需求，又如何在社交圈层中生成意义？ Z 世代青年如何看待自己与“谷子”之间的关系？

对于伴随二次元文化成长起来的 Z 世代来说，由于与动漫或游戏中的 IP 角色有着长期的情感投射与联系，所以徽章、卡牌等“谷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商品，而是成为承载情感经历和成长记忆的特殊纪念品，在它们身上凝结着 Z 世代特定时刻的情感体验。物品的真正价值在于可以维系关系、表达关怀，并在日常生活中构建意义秩序，所以，“谷子”的功能性价值常常被淡化，其所承载的情感价值则成为关注焦点。基于此，本文聚焦 Z 世代青年“吃谷” 群体，采用深度访谈与主题分析法，深入探讨他们是如何通过“谷子”这一物质载体完成情感的投射、物化与圈层的共享，并最终实现身份的建构。

一、文献回顾

在亚文化消费领域，文化参与性是非常突出的特征。青年群体在消费二次元周边、虚拟偶像等产品时，同时承担着消费者、创作者与传播者的角色。比如，用户会通过挪用、拼贴、二次创作等形式深层次介入文化生产，或者通过创作原创歌曲、同人视频等展示对虚拟偶像的热爱，还有通过弹幕、二次创作、社群互动等达成情感共鸣与群体认同。Z 世代也通过消费来表达个性与身份建构，其消费动机一般表现为：为爱买单、满足社交需求以及寻找情感寄托。比如购买手办和盲盒等不仅是物质消费，更是一种情感投射与虚拟亲密关系的建构。

那么，“谷子”作为物质性产品，如何承载情感？物在流动中如何获得社会生命？物不是被动的客体，而是携带者赠送者灵魂的能动存在，物的社会生命正是在“给予—接受—回报”的流动中获得，既承载着人情伦理，也参与等级秩序的构建。阿尔君·阿帕杜莱在《物的社会生命：文化视野中的商品》一书中指出，要用一种过程的视角来看待商品，将商品看作是物的生命史中的一个阶段而不是一种特殊的物品。伊戈尔 • 科普托夫也提出，要以文化传记的方式来记录物的商品化过程，一个文化内涵丰富的物应该被视为一个被文化建构的实体，被赋予了特定的文化意义。因此，社会是在以建构人的方式建构着物，物在商品化与特殊化的张力中获得不同的价值与意义。而“谷子”正是典型的具有社会生命的物，是情感的载体，消费者购买“谷子” 不仅是为了占有商品，更是为了与虚拟角色建立情感纽带，在圈层中完成身份表达。

Z 世代青年消费的背后，是由特定的情感结构与身份建构所驱动。雷蒙德 • 威廉斯认为，情感结构是指一个时期人们共享的、处于流动状态的共同经验与生活感受；新的一代会以自己的方式对世界作出反应，在很多方面保持连续性，同时又进行多方面的改造，最终以某种不同的方式来感受整个生活，把自己的创造性反应塑造成一种新的情感结构。有研究将情感结构运用于短视频分析，提出情感按摩概念，用以揭示现代性焦虑下用户对田园现象的集体怀旧之情。而在直播拆卡消费中，青年群体表现出寻求童年治愈、概率性心理满足与精准陪伴感，这些情感需求恰是当下青年情感结构的表征。就身份建构而言，青年会通过网络流行语的文本生产与话语实践，形成抵抗式、协商式与认同式三种身份认同模式。同时，青年会通过消费与表达来完成自我与群体的双重确定，一般会经历“认异—求同—聚类”三个环节。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虽然消费主义为青年提供了身份建构的便捷通道，却也隐含着自由虚假、物的奴役与认同不稳定等风险。

综上，既有研究从亚文化参与、物的社会生命与情感结构等维度为理解 Z 世代的“吃谷”行为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资源。但是，既有研究也相对缺乏对“谷子经济”这一具体场域的系统观察与整合。因此，本研究以 Z 世代青年“谷子经济”的参与式文化实践为核心，通过深度访谈与主题分析法考察 “谷子”消费中物质载体、情感结构与身份建构的互动逻辑。

二、研究设计

（一） 研究对象与样本选择

作为在数字媒介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一代，Z 世代对二次元文化、角色消费和社群互动具有较高的参与度和敏感性，是当前“谷子经济”的重要参与者，也是理解“谷子经济”文化意义的重要群体。在 Z 世代青年内部，大学生群体具有典型的研究价值，一是大学生正处于青年身份建构与文化消费偏好形成的重要阶段，具有较强的媒介使用频率、参与社群意愿与自我表达需求；二是大学生具有较强的自主性，能够较为充分地参与“谷子经济”的相关实践。因此，本文将研究对象进一步聚焦在具有“吃谷” 经验的 Z 世代大学生，以考察他们在“吃谷”过程中的情感投入、物质实践、社群互动与身份表达。

在样本选择上，本文采用目的性抽样方法，主要筛选标准包括：受访者属于 Z 世代大学生；具有明确的“吃谷”经历；能较为清晰地表达自己与角色、“谷子”及相关社群之间的关系。本研究共访谈了 19 位“吃谷”大学生，受访者年龄集中在 19-27 岁，访谈方式包括线下访谈与线上访谈两种。受访者基本信息。

（一） 资料收集过程

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式访谈法进行资料收集，访谈提纲主要围绕以下五方面展开：（1）受访者接触“谷子”及相关 IP、角色的经历；（2）受访者购买、收藏、摆放、携带与展示“谷子”的具体方式；（3）“谷子”在受访者日常生活、情绪调节、陪伴体验和记忆保存中的作用；（4）受访者在“吃谷” 社群中的互动经验，包括交易、拼团、分享、聚会、创作产出和集体仪式参与等方面；（5）受访者如何理解自己的“吃谷”行为，以及如何面对外部评价、经济压力和身份标签。经受访者同意，对访谈进行录音和材料转写，形成可供分析的文本资料.....(本文为文章截选，完整版请搜索公众号：“教育传媒研究杂志社”)

本文系北京市教育科学规划项目“社交媒体倦怠的成因及其对大学生心理健康的影响研究”（项目编号：ADHB24199）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