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  范  策

【摘要】优绩主义与青年奋斗的“正义”联结在于它迎合了青年奋斗的价值动机，让“凭实力说话”成为自我认同感的重要来源。它以“优”评判个人功绩，形成稳定的评价体系；以“绩”将远大追求解构为阶段目标，使抽象的“胜利”成为可能。但其非正义结构也使青年奋斗陷入价值困境。纾解之道是寻找“错误”归因，及时矫正消极价值观念；打破优绩主义樊笼，重塑包容多元的价值评价体系；遏制优胜者的“自满”心态，构建团结友善的青年奋斗生态。

【关键词】优绩主义；青年奋斗；正义；努力；成功

“时间之河川流不息，每一代青年都有自己的际遇和机缘，都要在自己所处的时代条件下谋划人生、创造历史。青年是标志时代的最灵敏的晴雨表，时代的责任赋予青年，时代的光荣属于青年。”回顾过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从百废待兴到欣欣向荣，离不开一代代青年坚持不懈的努力奋斗。立足现在，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上，青年奋斗的价值内核不断被赋予新的时代意义。

然而，近年来多起公共事件频繁曝光在公众视野中，引发广泛的社会关注与讨论。例如某奖学金宣传文案使用“24/67656”的表述介绍获奖者，把 67656 名未获奖学生视作“分母”，推文中强调获奖学生毕业于知名中学，被质疑存在推崇“出身论” 的倾向；成都某中学设置“学霸就餐区”，该区域精致餐食、优越环境与一旁普通就餐区形成鲜明落差，令普通学生倍感窘迫；有网红发表“找工作就能这么难吗”“00 后不是要整顿职场吗？怎么连职场都进不去” 被批评缺少对求职群体的共情；某主播带货时称“不要乱说，眉笔一直都是这个价…… 有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被认为攻击消费者。与此同时，陕西某大学为排名在 25% 以后且坚持不懈努力学习的 “后进生”设置专属的“精进不休”奖学金，鼓励他们继续奋进，肯定他们的努力与坚持。

在这些公共性事件中，无一不能看见优绩主义的身影。不难发现，优绩主义是兼具正义性与非正义性的复合型价值结构，给当代青年奋斗带来了正反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它的正义性激励着青年通过个人努力实现人生价值；另一方面，它的非正义性也可能使青年陷入对自身奋斗意义怀疑的人生价值迷惘中。

人们对努力价值、奋斗意义产生的困惑，根植于优绩主义自身的内在矛盾。正如马克思所言：“真正的批判要分析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故而，在这一背景下，对优绩主义与青年奋斗进行必要的思想探源，深入解构两者间价值的“正义”联结，深刻分析优绩主义导向下青年奋斗面临的价值困境，并提出行之有效的纾解方案，对引导青年正确看待优绩主义，坚持正义的价值导向，助力青年成长成才具有重要意义。

一、优绩主义及其与青年奋斗的价值“正义”联结

优绩主义与青年奋斗之间具有密切的关联性，优绩主义是掺杂着正义与非正义的价值复合结构，青年奋斗是凝聚青年成才时代力量、承载历史前进使命、熔铸时代发展荣光的特殊概念，优绩主义的核心内涵与青年奋斗的独特意蕴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价值的“正义”耦合。

（一）优绩主义的核心内涵

“优绩主义”（Meritocracy）又译作“精英主义”“优才主义”或“贤能主义”，最早被认为由英国学者阿兰·福克斯（Alan Fox）于 1956 年提出，该概念指代一套仅依据个人能力与努力分配政治、经济资源的制度与价值准则，它可作为一种“选贤举能”的人才理念应用于政治领域，也可作为一种 “能者多得”的分配原则应用于经济领域。不久以后，同为英国社会学家的迈克尔·杨（Michael Young）在其新出版的反乌托邦著作《优绩主义的崛起， 1870—2033》（The Rise of the Meritocracy，18702033）一书中，首次正式为这种现代社会的独特现象命名。此后，随着现代社会生活的不断发展和后世学者对这一概念的语义泛用，优绩主义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得到进一步扩展和深化，并逐渐向教育学、社会学、文化学领域渗透，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直观的例子是部分人对“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别人为什么能做到？你做不到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只有第一名才值得被铭记，只有站到顶端的人才能被认可”等观念的认同。

优绩主义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关键在于优绩主义中的“优绩”具有一些不可忽视的进步意义。一是它颠覆了封建社会中由血缘世袭决定的资源分配体系，发扬了平等观念，肯定了人的平等权利与尊严，进而促进了形式上的公平；二是它主张将最优质的资源分配给那些智慧卓越、勤奋不懈且对社会作出重大贡献的人。人们有充分且正当的理由依据自身意愿行事，这一立场体现了道德正义理论中的“应得原则”；三是它鼓励人们打破先天的身份枷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肯定了人的自由意志，给予了人们向上发展的激励。因此，优绩主义迅速在社会主流话语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成为现代社会评价个人成就的重要标准。

然而，必须指出，最初优绩主义一词的本义并非赞誉，迈克尔·杨曾在书中预想，到了 21 世纪中期，英国社会的统治阶级由贵族转变为英才，人们将“优绩 = 努力 + 智力”（Merit=Effort+IQ）的原则奉为社会资源占有和个人获取功绩的“圣经”。彼时社会看似实现分配正义与个人才能的协调统一，实则深陷一场隐蔽的优绩主义危机。

迈克尔·杨的真正担忧在于，优绩主义虽然在表面上促进了社会公平，但在现实生活的实际应用中往往容易忽视时代机遇、个人运气等因素，这些也是助力一个人获得成功所不可或缺的因素，优绩主义过度放大个人能力与努力的决定性作用，容易弱化对弱势群体的扶持与关怀，进而损害社会和谐稳定。由此看来，优绩主义的核心内涵并非全然正面，而是蕴含着复杂的不确定性.....(本文为文章截选，完整版请搜索公众号：“教育传媒研究杂志社”)

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资助文科重大交叉项目“教育数字化转型中的伦理风险与化解路径研究”（项目编号：2024WKZDJC010）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