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霖 褚金勇

【摘要】当《黑神话：悟空》因所谓“性别歧视”争议引发西方媒体质疑时，很多外国网友加入到维护中国游戏形象的攻防战之中。这种基于跨物种叙事所搭建的跨文化关切引人思考：跨物种游戏何以成为人类跨文化沟通之桥？本文从跨文化沟通视角审视《黑神话：悟空》的物种叙事与文化转译现象，认为游戏通过对孙悟空故事的现代转译，架起了东西方文化对话的桥梁，通过跨物种叙事巧妙融合了文化差异，为跨文化群体提供了情感与想象的共同客体，由此开启了一个交流互鉴的可能空间。

【关键词】《黑神话：悟空》；跨物种叙事；跨文化沟通；文化转译

2024 年 6 月，一场围绕《黑神话：悟空》的网络争议意外揭示了跨物种游戏作为人类跨文化沟通之桥的独特价值：当一家美国媒体以“性别歧视”质疑这款中国游戏的“政治正确性”时，还不等中国网友予以解释反驳，一位国外网友“@ balthasartsui9823”便主动站出来回应质疑：“这是一个既非男性也非女性的石猴，这就很正确…… 它既是动物权利斗士，也是女权主义者、儿童权利斗士，也是一个平等主义者、帝国主义的反对者和和平爱好者。哦，悟空只吃水果和蔬菜，所以它是素食主义者。说实话，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多元化和政治正确的角色。”这种回应并非个别现象，事实上有很多外国网友加入维护《黑神话：悟空》形象的攻防战之中。坦率而言，中国在世界舆论场中话语权略显薄弱，诸多外国网友主动维护《黑神话：悟空》的“政治正确性”，无形中也成就了一个跨文化沟通的现象。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在全球文化交流日益敏感的当下，跨物种游戏何以成为人类沟通之桥，游戏所构建的跨物种想象是否内蕴着一种新的跨文化对话的可能性？跨物种的媒介想象与叙事是否可以成为跨越文化藩篱的新范式？

早在 1938 年，荷兰学者赫伊津哈就曾指出：“文明在游戏中诞生。”这一洞见在今天获得了新的注解：当游戏成为“21 世纪重要的媒介，成为塑造未来的主要平台”时，其跨物种的想象叙事或许正在建构一种前所未有的文化转译可能性。

《黑神话：悟空》经由“可交互、高仿真、强沉浸、实时渲染”的游戏机制，将《西游记》中那个不安分的石猴，再现为一个模糊了物种界限、超越了性别二元的游戏角色，一种新的文化转译可能性悄然显现。这种转译既非西方话语体系下对“政治正确” 的简单迎合，也非东方文化符号的生硬嫁接，而是通过跨物种叙事开辟出一个超越文化差异的想象空间。这不仅是一次游戏制作的技术突破 , 更预示着一种基于传统文化资源、通过跨物种想象实现跨文化对话的创新尝试。

这一现象的意义，需要放在当代游戏产业的宏观背景中加以理解。游戏产业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具有深远影响力的全球性文化产业。2024 年上半年，中国游戏用户规模达到 6.74 亿，再创历史新高，中国游戏产业总产值超 1400 亿元，占全球游戏市场规模的三成以上。2025 年全球游戏玩家数量预计将达到 36 亿人，全球游戏市场规模预计达到 2100 亿美元。游戏产业不仅“正成为我国增长最快、持续性最强和最具活力的产业之一”，而且已成为我国对外交往与文化传播的重要媒介窗口。《王者荣耀》《原神》等中国游戏成功“出海”，尤其是《黑神话：悟空》全球现象级传播引发了学界广泛关注。 2022 年至 2024 年的学术研究脉络显示，学界对中国游戏“出海”问题的关注经历了从单一到多元的演进：从游戏上线前关注其作为中国游戏的跨文化传播潜能，到游戏上线后对科技、舆论空间和游戏空间等多维度的探讨，分析游戏媒介如何生成独特的文化景观、对外传播的策略路径，国家形象建构等议题。

在肯定已有研究贡献的同时，我们也需要在理论上追问：游戏何以成为一种跨文化沟通媒介？赫伊津哈很早便提出游戏是一种文化媒介，除此之外，麦克卢汉也曾直言“游戏即媒介”，将其视为人与社会的“延伸”，是对任何一种文化的趋势和运转机制作出的反应。斯蒂芬森则是发掘了游戏作为文化媒介的传播特征。喻国明将游戏视为人类认知拓展器，将其定位为未来传播范式演进的关键平台，数字游戏打造“脱域”式媒介沉浸体验，创新“破域” 化认知升维实践，作为数字化时代人与世界交互的特色化形式之一，并预言传播游戏理论将成为“过剩传播”时代的主导范式。张伊妍等认为游戏作为全球新兴媒介，凭借交互叙事与符号表达成为跨文化传播的新路径。杨骏骁指出游戏的“表象”不仅仅是形式上的借用，而且是将游戏和游戏中的各种设定作为想象和思考的框架来建构作品内容和世界观。这意味着游戏成为一种思考、想象以及理解世界的框架，同时也是对游戏和现实关系本身的反思。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理论大多未能突破人本主义的本体论视角，在后人类时代，我们需要一种新的理论视野来理解游戏媒介。正如孙玮所指出的： “互联网激发的媒介再发现，并非原有媒介功能的增强，而是敞开理解媒介的多元视角，特别是非器具的、存在论层面的视角。”作为媒介与文化互构的产物，游戏中的跨物种叙事不仅是一种技术再现，更是一种“文化对话”的想象装置。游戏媒介如何通过跨物种想象与呈像建构起文化的“转译” 网络？

为了深入探讨这一问题，本研究借助拉图尔的 “行动者网络”理论（简称 ANT 理论），考察《黑神话：悟空》如何通过跨物种想象构建起连接东西方文化的“转译”网络。ANT 理论框架特别关注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之间的复杂互动，这为我们理解游戏中的跨物种叙事提供了独特视角。具体而言，本文将围绕三个核心问题展开：其一，游戏中 209 个角色构成了怎样的跨物种行动者网络？其二，这一网络如何体现人类中心主义的权力结构？其三，人类中心视角下的跨物种叙事如何为跨文化传播提供新的可能性路径.....(本文为文章截选，完整版请搜索公众号：“教育传媒研究杂志社”)

本文系 2022 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中国共产党报刊纪念性新闻的历史记忆建构研究”（项目编号：22FXWB024）、 2023 年度郑州大学人文社会科学优秀青年科研团队资助项目“阅读史视野下‘五四’青年的读报活动与志业选择研究”（项目编号：2023-QNTD-06）、2023 年度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青年项目“热点算法反映舆论的机制、影响与治理研究”（项目编号：2023CXW024）、2025 年度河南省哲学社科规划重点委托项目“河南健全完善文化产业体系与市场体系研究”（项目编号：2025ZDIWT004）的阶段性成果。